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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子 发表于 2007-11-15 1:09:00 |
想了几天,还是觉得不应怕露怯,把几篇对比的文字放上来。高下立判,不知耻不得进步。
题材是关于保罗·蒂贝茨,二战时投放第一颗原子弹的美军机长,他于本月去世。
三篇稿子,一篇是我的,一篇是VANVAN改的,一篇是潇湘袁老师的。
灵子版:
保罗·蒂贝茨:炸平广岛的人去了
二战期间投下第一颗原子弹的美国空军机长保罗?蒂贝茨(Paul Tibbets)于本月1日因病去世,享年92岁。他的一生因极具转折意义的几分钟而被历史铭记。
1945年8月5日,30岁的保罗?蒂贝茨在自己驾驶的B-29轰炸机机身上刷上母亲“艾诺拉?盖伊(Enola Gay)”的名字,此时身在迈阿密的艾诺拉?盖伊完全不知,十几小时候她的名字将作为轰炸机名字被郑重地载入史册。
翌日上午两点二十五分,蒂贝茨驾驶着这架轰炸机于太平洋上的天宁岛出发,飞往广岛,此前的三十多个小时他一直因这个即将杀死数万人的任务无法安睡。当地时间八点十五分,重达5吨、代号“小男孩(Little Boy)”的原子弹被投下,庞大的蘑菇云腾起久久不能散去,大约14万生命瞬间于云雾中消散。
许多年后蒂贝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如此形容过当时所见情形:“仿佛有人在沙盘上建起一个城市,又用手迅速把它迅速抹平……现在我们仍然难以相信那天看到的情景。”
广岛轰炸标志着二战结束的开端。8月9日,另一组美国飞行员在日本长崎扔下第二颗原子弹“胖子”(Fat Man),造成至少4万人当场死亡。几天后,日本投降,二战结束。
经历且亲手完成这样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是幸运也是不幸,蒂贝茨的后半生永远与这件被指派的任务相纠缠,他不断被军人及家属感谢、赞扬,也不断被反核分子指责、辱骂。“我只能说我被分派了任务而且不带私人情绪地完成了,直到今天想法也一样。”1970年,蒂贝茨接受迈阿密一家媒体采访时说,“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它营救的生命远远超出它夺取的。”
蒂贝茨于1915年在美国伊利诺州昆西出生,父亲在当地做批发商,后来举家迁往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那里度过的。12岁时,他于一次小型广告活动接触过飞行,从此便痴迷于此。
长大后蒂贝茨入读盖佛罗里达大学,学习医药,但他始终丢不下飞行的梦想,终于在毕业后违逆父母的意思报名参加了空军。那是在1937年,他22岁。第二年他便因几次出色的飞行任务被任命为少尉,并被认为是当时最优秀的轰炸机飞行员之一。
1942年8月17日,他率领第一批B-17轰炸机参与第八空军在欧洲的轰炸行动;[1]后来又在地中海战区参与战斗,直至返回美国试飞B-29超级堡垒轰炸机。1966年身为将军的蒂贝茨退役。之后,他曾在俄亥俄州哥伦布的国际租机服务公司工作,寂寞的生活使他两次离休后又重返。
然而蒂贝茨的生活永远与投掷原子弹这一使命难分难解,无论它带来的是赞誉还是毁谤。1976年,他在得克萨斯州哈灵顿市(Harlingen)的一个航空展上重现了模拟的投掷过程,遭到无数谴责。他解释说这个展示“无意伤害任何人”,然而面对日本国民的群情激昂,美国政府不得不在稍后为此发表正式的道歉声明。
“使用原子弹武器是历史的必然。我们对此毫不后悔。”2005年,在纪念二战原子弹爆炸60周年的活动上,当时幸存的“艾诺拉?盖伊”号轰炸机上的三名机组人员都表示,“从未因此而失眠。”
然而在蒂贝茨去世后,他的好友盖瑞·纽豪斯(Gerry Newhouse)表示,蒂贝茨生前希望去世后不举行丧礼,也不安放墓碑,因为他担心那些反对在日本投掷原子弹的人士会把墓地变成一个反核示威的场所。
再怎么不后悔,亲手结束十几万生命也难得内心平静,到临走时还担心着后人无法给予谅解,这种心思令人感到心酸可怜。就如“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虽有万代记忆的盛名,却终生难逃“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的内心谴责,直至闭眼离世,也换不得魂灵的安宁。
VANVAN修改版:
保罗·蒂贝茨:个人的一瞬与历史的永恒两难
二战期间投下第一颗原子弹的美国空军机长保罗·蒂贝茨(Paul Tibbets)于11月1日因病去世,享年92岁。他一生中极具转折意义的那几分钟,成为人类战争史上最著名的两难。
1945年8月5日,30岁的保罗·蒂贝茨在自己驾驶的B-29轰炸机机身上刷上母亲“艾诺拉·盖伊”(Enola Gay)的名字,此时身在迈阿密的艾诺拉·盖伊完全不知,十几小时候她的名字将作为轰炸机名字被郑重地载入史册。
翌日上午两点二十五分,蒂贝茨驾驶着这架轰炸机于太平洋上的天宁岛(Tinian)出发,飞往广岛。此前的三十多个小时他一直因这个即将杀死数万人的任务无法安睡。当地时间八点十五分,重达5吨、代号“小男孩”(Little Boy)的原子弹投向大地,庞大的蘑菇云腾起久久不能散去,大约14万生命瞬间于云雾中消散。
许多年后蒂贝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如此形容过当时所见情形:“仿佛有人在沙盘上建起一个城市,又用手迅速把它迅速抹平……现在我们仍然难以相信那天看到的情景。”
广岛轰炸标志着二战结束的开端。8月9日,另一组美国飞行员在日本长崎扔下第二颗原子弹“胖子”(Fat Man),造成至少4万人当场死亡。几天后,日本投降,二战结束。
经历且亲手完成这样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是幸运也是不幸,蒂贝茨的后半生永远与这件被指派的任务相纠缠,他不断受军人及家属感谢、赞扬,也不断被反核分子指责、辱骂。“我只能说我被分派了任务而且不带私人情绪地完成了,直到今天想法也一样。”1970年,蒂贝茨接受迈阿密一家媒体采访时说,“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它营救的生命远远超出它夺取的。”
为历史所选择的蒂贝茨于1915年在美国伊利诺州昆西出生,平常的小康家庭,父亲在当地做批发商,后来举家迁往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度过大半童年。12岁时,他在一场小型广告活动中第一次接触飞行,从此便痴迷于此。
长大后蒂贝茨入读盖佛罗里达大学,学习医药,但12岁时那个飞行的梦想,他始终丢不下,终于在毕业后违逆父母意愿,报名参加了空军。那是在1937年,他22岁。第二年他便因几次出色的飞行任务被任命为少尉,并被认为是当时最优秀的轰炸机飞行员之一。
1942年8月17日,他率领第一批B-17轰炸机参与第八空军在欧洲的轰炸行动;后来又在地中海战区参与战斗,直至返回美国试飞B-29超级堡垒轰炸机。1966年身为将军的蒂贝茨退役。之后,他曾在俄亥俄州哥伦布的国际租机服务公司工作,不甘“荣休”的寂寞,他两度重返机舱。
战后的橄榄枝生根发芽,蒂贝茨却永远与投掷原子弹这一使命难分难解,不论赞誉抑或毁谤。1976年,他在得克萨斯州哈灵顿市(Harlingen)的航空展上重演了模拟的投掷过程,遭到无数谴责。他解释说这个展示“无意伤害任何人”,然而面对日本国民的群情激昂,美国政府不得不发表正式的道歉声明。
“使用原子弹武器是历史的必然。我们对此毫不后悔。”2005年,在纪念二战原子弹爆炸60周年的活动上,当时幸存的“艾诺拉·盖伊”号轰炸机上的三名机组人员都表示,“从未因此而失眠。”
然而蒂贝茨去世后,他的好友盖瑞·纽豪斯(Gerry Newhouse)表示,蒂贝茨生前希望去世后不举行丧礼,也不安放墓碑,因为他担心那些反对在日本投掷原子弹的人士会把墓地变成一个反核示威的场所。
一再声称绝不后悔,一手毁灭十几万生灵的人,原也难得内心平静,到临走还担心着后人无法谅解。凡人之躯承受着人类历史最大的两难。就如“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虽有盛名遗世,却终生难逃“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的良心追究,直至闭目离世,魂灵终难安宁。
潇湘版:
我对这种“硬骨头”表示遗憾
文/袁复生
当我决定把保罗·蒂贝茨写进这一期的海聊时,已经做好了被极端民族主义者攻击的准备。
这位投下人类战争中首枚原子弹“小男孩”轰炸广岛的飞行员,11月1日逝世的消息正被众多的媒体转载,随同他关于轰炸广岛永不后悔的观点。如果是少年时代,我或许愿意把他看成是被机遇女神垂青的英雄。但在今天,我显然并不这样认为。如果见报的译文是准确而可信的话,那么看到这个有“5个孩子的父亲,10个孩子的祖父,20个孩子的曾祖父”,享受着幸福晚年的老兵的“硬话”,犹如不断在往我眼中塞沙子。
全世界稍有良知和判断力的人们,之所以都会毫无保留地谴责恐怖主义,那是因为恐怖主义者不分平民与军事目标,滥杀无辜。在一个文明社会中,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们也要讲人权,要尊重法律与程序正义来剥夺他的某些权利。即便是两军交战,我们也曾强调不斩来使,要优待俘虏。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但往往被“恩仇观”支配下的人们所拒绝(当然他们也拒绝承认“怨怨相报”这样的未来。当然,审判和复仇有本质区别)。
我赞同他批评日本人只强调挨了原子弹轰炸却没有想过为什么挨原子弹的话,因为许多日本人,胆怯地蛮横,缺乏反思历史的勇气。但我永远不能接受这位看过南京大屠杀的记录片,觉得日本兵把胎儿从中国孕妇肚子里挑出来的暴行并不比向他们扔原子弹仁慈多少的辩解,他们同为人道主义的悲剧。
也许我们不可否认,是“小男孩”与“胖子”加速的日本侵略的终结。这固然是一个有效率的办法,但用毁灭两个城市,包括毁灭这里数十万平民的的方式来终结罪恶,真的有那么理直气壮吗?我没学过战争惯例也没专门研究过国际法,但我以一个具有正常的判断力和思维能力的头脑坚持认为,效率并不是我们放弃道德底线去求胜的理由。(在“好”已经优先于“快”的今天,我更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保罗·蒂贝茨只是一枚棋子,作为军人,他仅仅是执行命令,从这一点来说他可以不后悔。他不能更无需为此负责,这是决策者的安排。更何况他轻轻的一按,客观上也拯救万民于战火(包括你我的先辈),他也犯不着内疚。我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只是感到深深的遗憾,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还一直在高耸的云层,对那些被核爆的热浪瞬间吞噬化为血雾的生命,漠然地观望。我反对不择手段的“恩仇观”,也拒绝斩钉截铁的“对错说”,因此只会对他的漠然表示遗憾。这是油价上涨柴油短缺股市跌宕网吧连锁乃至美伊风云等等繁乱所取代不了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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