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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子 发表于 2007-11-29 23:07:00 |
有本书叫做《人一生要去的66个地方》,今天有个人告诉我她去过59个,剩下一些南极之类的还没去。
我问她,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去但没去的地方吗?她说家里的世界地图在智利的复活节岛处画着个小红圈,十几年前她曾想,什么时候到了那里就不再玩了。
去年她自己背包去了那里。同时还有阿根廷、秘鲁、巴西。历时四十天,一个人,交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在一句西班牙语也不会的情况下。
她说95年左右在法国待了五年,遇到的法国人从没比她去过的法国地方多的;她说非洲去了北非和西非,现在想去南非和东非;她说欧洲大概就剩下爱尔兰和丹麦,现在正在结交那边的朋友,成行没什么问题;她说朋友常问的一个问题是,“还没玩够吗?”
她每说一句话我都听得很傻,很少见五十多岁的人有这样丰富的经历。她大约跟我的妈妈差不多大,但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样子和闪闪发光的眼睛让人觉到无限活力,与我妈妈退休后长年在家操持家务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
她说自己都是利用寒暑假出去,再就是利用学校派教师出国的机会——她是某大学教对外汉语的老师。别人都不爱去的什么伊朗、纳米比亚,她都兴高采烈报名,因为别的那些都去过了,要见识新的。
交谈中她一直说自己比钟跃民(《血色浪漫》主人公)厉害多了,我觉得也是。
旅行只是她个性体现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她在生活中不拘小节,不在乎穿着打扮,有时会穿丈夫的衣服出门;她教导女儿说六十分万岁,从不过问考试成绩,认为人格完整才最重要;她在女儿五岁时讲文·革,十岁时讲八·九,告诉女儿人性是怎么回事;作为一个大学教师,她在教龄期间竟然从没开过一次会——每次都找借口溜掉;甚至十几年前那场动乱之后的洗脑会,她也想法开了住院条,跟丈夫两人去西藏玩去了。
她的身上有很多我认为的奇迹,尽管其实你去细想,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生活状态。只是我们都不敢,都放不下,无法公然“离经叛道”。他们始终是少数,不过确实哪里都有。
聊天中我不断想起我们高中的地理老师,武老爹。她要我们叫她师爹,叫她老公师娘,她则对我们每一个人称呼“儿子”或“女儿”,叫得很亲切。有时她会双手捧起我的脸,问:女儿,你最近怎么样啊?怎么瘦啦?又记得有一次她跟我说,上大学该留长发了。
武老爹从不用化妆品,她说那些东西都含铅,最终会在脸上沉淀。所以她总是脸色黄黄的,也自嘲自己是学校第二丑——忘记她说的第一丑是谁了——但我从没觉得她难看,因为她总是精神昂扬。
她总是穿同一件风衣,衣襟上别着个毛主席徽章;夏天也总是那几件连衣裙,与风衣一样,都接近脚踝的长度,走起来飘飘的。
最记得下课时若见到她在楼下,大家会高声喊她打招呼,她则高举起手笑着一一回应,常常在整个楼前走过手才放下。像是领袖接受群众拥护似的,颇有气势。
我猜想学校对她是头痛的,因为她行事总是与众不同招惹麻烦,比如她肯定抵制评估之类的东西,比如她敢于跟校领导顶撞的倔脾气,比如她离了婚跟自己教过的学生结婚。但是学校也不想放她走,因为她确实教得好,学生都喜欢。
前文提到的那个大学老师也是如此。
这些“她”们在各个角落恣意地生活着,感染着身边一大批人,尽管因此也多了不少艰难。这也是我常常潜意识躲避这类人的缘故,一方面见不得这样的性子被俗世被刁难,另一方面,也见不得自己在生机盎然的生活下对照出的麻木可笑。
“她”们总在我最忘了生活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不经意的出现,用发自内心的独立与丰富提醒我,原来我最向往的生活是这样的。不是拥有豪宅名车的富庶,不是每天泡酒吧咖啡馆的小资,不是在某领域名扬天下的成功,甚至不是在某处小富即安的自足。我常常被它们迷惑,以为这是我的生活目标,原来,是它。
大学老师的她在36岁有了自己的女儿,她和丈夫保持一致地坚持自由教育观念,更多时候两人一起或各自出行,留给孩子独立成长的空间。我下意识地想若自己的妈妈也是这样多好,但这么说并不公平。更现实的问题是:当十几年之后我也成了母亲,会不会让我的孩子觉到精神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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