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要判断自己对活着的满意度,可以通过整理记忆来完成。在甄别能力并不高的年纪,我像个倔强的老头怀抱一堆越来越多的破铜烂铁,谁都知道其实这里值钱的东西不多,可是像真正倔强的守旧的老人们一样,这其实是自己仅仅能做的。我不批判自己,也不批判现实;不怨恨生活,也享受不了它。因为不管谁,不管主角还是配角,那都只会是一张脸谱,生活,其实是选择。
我当然喜欢97年海滩上奔跑的那个少年的模样,裤脚一长一短,眉宇间有闰土般的风情,手牵风筝线,脑海无邪,无邪至绝不考虑风筝会不会断线而去。站到岩石顶端,我语塞却喊了出来:我快乐死了。
世上的东西会有经典,记忆也会有,那也许同样源自于它的不可复制和企图被复制。于我而言,鼎湖是个经典。不说原始丛林的万径人踪灭,不说山脚旅馆的黄昏,不说喝着山泉浸泡的啤酒,不说凌晨几个臭男人最婆妈罗嗦的喃喃自语,只要想起清晨推开门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负离子,我简直就已经要醉去了。
想到鼎湖,有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那些罗嗦的晚上,那个已经嫁人的仙女以及阿皮和阿猴现役的仙女女朋友应该占据了57%的谈资。仙女的出现绝对是个错误,暗恋她导致我大学四年的“单纯”。这里面的记忆片断我本来想用扎手的玻璃碎片形容,但是阿狂常常以此诟病我,我只能作罢。纵观如今阿猴、阿皮、阿狂他们甜美粘稠的生活,我开始质疑我当初对仙女的执着。
在共产主义来临以前,再执拗飘扬的世界观都无法逃脱戏子的命运,四身虎皮最后披在我们身上。当我像自己预料中那样成了一个“工作者”,当我一次次堆砌着干巴巴的材料,一次次地听着扯肌叭弹的讲话,一次次承受着含沙射影的要求写入党申请的谈话,我开始意识到,原来的校服可以是生活的全部,虎皮却是不可逃避的全部的生活。此时,我最应该尝试的是怎样将牢骚***了塞进一篇篇无穷无尽的汇报总结中去,以便有多余的精力全身心投入被认为是硕果仅存的快乐的周末的足球赛。其余呢,往后呢,会怎样,谁知道。
我梦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刀,勇猛地在空气中劈杀,刀身不断地生锈脱落,等我实在累了停下来,手里只锈剩了刀柄。这也许就是潜伏在我手心的那条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