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遇到个单纯却有哲理,开朗又很敏感,豪爽而不失细心的女子,也许很让你养眼,读萧红的《呼兰河传》就是这样的感觉,作品从开始就很容易吸引人,尽管半天过去了你依然不知道它到底要讲述什么故事,然而面对着一个如此矛盾而有趣的女孩,你怎么能忍心打断她呢?一部讲述作者童年眼中的小镇的故事,她讲的津津有味东拉西扯,你听得难过又开心,从爱怜到爱恋,从故事到作者,都那么活生生地不容拒绝。
《呼兰河传》写于萧红去世前两年,很难想象被三个男人抛弃的孤单病重的她,回忆起自己唯一安稳快乐的童年,满怀眷恋,无限向往,之后,她病死于香港,年仅30岁。萧红让我想起女诗人希尔维亚·普拉斯,后者开煤气自杀时也是三十岁,留下的著名诗句“死/是一门艺术,所有的东西都如此,/我要使之分外精彩。” 两者如此相似,萧红临终前所说“我将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 这两个女人果真是狠角色,让所有抛弃他们的男人在余生中活得无地自容,永远与自己的良心为敌。
怀着上一个男人的孩子嫁给第二个男人,怀着第二个男人的孩子嫁给第三个男人,萧红这辈子似乎只为爱情活着,写作是她解闷而抽空干的闲事,就是这捻来解闷的营生也让那些读万卷书的男子们自叹技穷。《呼兰河传》语言的幽默和孩子般的想象水到渠成地把生活在贫苦和愚昧中的万众挣扎写得个淋漓尽致。
写长年没人填的大黑泥坑淹死鸡鸭猪时,萧红写到“本来这泥坑子一年只淹死一两只猪,或两三只猪,有几年还连一个猪没有淹死。至于居民们常年吃着淹死的猪肉,这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写村民因无知,请跳大神的为老胡家童养媳驱鬼,“老胡家跳神跳得花样翻新,是自古也没有这样跳的,打破了跳神的记录了,给跳神开了一个新纪元”,她轻松俏皮的文笔让人们对沉重的生活和无奈的命运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这是当时无病呻吟的女作家中不可多见的。写到凄美处,又不禁让你冷泪清流,心里空荡荡的“...夜静时分,又是请神回山。送神回山的鼓,个个都打得漂亮。若赶上一个下雨的夜/那鼓声就好像故意招惹那般不幸的人,打得有急有慢,好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夜里诉说着他的迷惘,又好像不幸的老人在回想着他幸福的短短的幼年。又好像慈爱的母亲送着她的儿子远行。又好像是生离死别,万分地难舍。/人生为了什么,才有这样凄凉的夜。”《呼兰河传》好象是老舍和张恨水合作而著,谁象到是个二十八岁女子的闲来之笔呢?
有天分的人都希望被人爱,而爱她的人也希望是有天分的。两份天分在一起也许很难长久的,萧红与萧军,希尔维亚和休斯,作家跟作家,诗人和诗人,好象女明星和男明星结婚一样,彼此的光芒并没让对方更亮,反而让他们想离对方远一点,才能看清自己的光环。月亮和彩虹不太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上。萧红因为痛和寂寞,才有了如此平静和灵气的文字,萧军是她命中的那条蛇,让她尝到苹果美味,却因诱惑而受难于终生。
《呼兰河传》中,多次章节的开头,萧红写到“我的家是荒凉的”,她的命运也是这样,如果未曾青草依依,何愁冬来独自凄凄?那个冬天太长,萧红,不想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