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摊的老板打电话来，说我要买的杂志到了。我从办公室出来，沿着报社西边的围墙，向报摊方向走去。
脚下的这条路，似乎昨天还很荒凉僻静，一夜间，却开出了众多的会所、咖啡馆，加上南面本就有的两三家，这一带似乎正在酝酿成一个集市，一个将夜色和咖啡美酒冲兑然后出售的集市，卖给那些欢乐的男女们。
夜色中，脚下的路五彩斑斓，抬头看，天空是绯红的，也看不到星星——城市的夜色，早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夜色，没有虫鸣，没有带着草味儿的清风，没有远处的朦胧，漆黑，也无处可以藏身。

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的夜生活，除了由来以久的路边排档，正被越来越多的酒吧咖啡馆以及那些名称暧昧的高档场所迅速提升着质量。
于是，有人出来呼吁，说需求这么旺盛，为什么不效仿北京上海郑州重庆，整一条酒吧咖啡街呢？
接着有人说，建一条街容易，问题是，建一条人文的夜街呢，还只是一个欢场大本营？
因为有了咖啡馆，一战前的维也纳，被称为“莱茵河东岸唯一真正的个人主义之城”；也是因为咖啡馆，二战后的巴黎左岸，成了风云激荡的思想界“中途的小憩之地”。在那些个咖啡馆或酒吧，买一小杯咖啡，就可以呆上一整天，微笑的侍者会不厌其烦地拿来你所需要的报刊、笔墨、信纸，老顾客还可以选择一家钟爱的咖啡馆作为自己的邮寄地址。为了方便作家写作，有些咖啡馆甚至在案头准备了大型的百科全书……
此时彼时，此地彼地，作这样的溯源来幻想身边咖啡馆的人文精神，已经毫无意义。在上海新天地，夜色里的红男绿女，每个人都容光焕发，俨然这片天地的主人——那种举手投足间虽经极力掩饰却仍然纤毫毕现的，不是浓郁的人文，而是强烈的自我，以及强烈的优越感。
这个城市的夜色，注定会越来越绚丽，也说不定，真会有好事者真的开出一条欢乐的夜街来。幸好，我们还有大排档，如果觉得自己实在需要一个供思想的火花相互撞击的平台，而又付不起咖啡钱的话，不妨将这座城市街角边的大排档，当作巴黎左岸的咖啡馆好了。（200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