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偷闲半日,把以前写的小说看了看,改了一下错别字,以前是分五个短篇写的,现在汇总起来。
他们认识,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一大帮相熟不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共同的朋友介绍说,这两个,都是爱乱跑的人. 旁边的人起哄他们交换联系方式,他得体的起身,递上名片,每个动作都作的滴水不漏。彼时,她才从一大堆食物中探出头来,手慌乱在仔裤上擦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后面的口袋中,又埋回食物中。 她吃饭的样子,像一只饿极了的黑猫,静谧的,用力的,全神贯注。 散场后,一堆人告别,他从车的反光镜中又看见了这个神情迷离的女子,瘦小的身材,桀骜的表情与周围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而她却没有丝毫要加入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一边,自斟自酌,自娱自乐。 他开始希望并期待她给自己电话。
白日里,他是城市中心高层建筑里挥洒自如,神情激昂的青年才俊,身价不菲,生活优渥。回到独自的灰暗中时,却越来越感到有未知的黑暗向他逼近,他本能的想要对抗却清冷的发现自己的无力,久违的冷汗爬上他的肩头。 数日后,他果然接到她的电话,“是我,”然后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习惯性的应了一句。“我本要和朋友出去旅行,行程和路线都已安排好,但朋友临时有事,我又不愿放弃。就想起了你,是否愿意同行?” 他即时清醒,“我还有未休的假期,手边又无大事,应该没有问题。” “那好,我会再给你电话确认,顺便将详细事情告诉你,再见。” 话筒里传来盲音。 他便开始着手休假的事,脑中却总想着这个仅见过两面的女子,她的言语行为一如她的性格般简单直接。明确无误,直指目标,这使他无所适从。他圆滑玲珑的处世哲学与她完全不相干,他想抽身以保全自我,四肢缺仿若被黑洞吞噬,陷入被动。
晚上收到她的mail,路线清晰紧凑,所到之处大都人迹罕至,经费计算的精细。信的末尾,她用醒目的颜色标注:因我们平摊费用,你有权提出改动,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你也满意,这才是旅行的目的。她和这趟旅行,吊足了他的胃口。 他随即写了回信,简洁明了:我很满意,你令我找到对手。
他们乘夜晚的飞机Travelling,不知是彼此不太熟悉还是夜晚气氛清冷,他们都没有太多话,她一直缩在自己的座位里,大部分时间用毛毯裹住整个身体在睡觉,中途醒来一次,问空中小姐要了一杯可乐,一口喝下,然后继续沉沉睡去,旁若无人. 下了飞机已是半夜时分,放下行李,她就迫不及待拉他去了附近的山. 因为旅游淡季路上行人稀少.他跟在她后面,兜兜转转到了山顶,此时才四点多钟,太阳还未升起。她站在山巅,张开手大声乱喊一通,深深呼吸,满足得听着声音在山间游荡。 “真好,还赶得上日出。” “来过?”他终于开口。 “嗯,上次只看到半次日出,很美,觉得自己完全丧失了语言,这次决心看全。生命的存在,有时就是为了体验这种决绝之美。” “看得出,你喜欢独自旅行,又为何要寻我为伴?” “有些美和感情一样,需要分享,但并不是人人都明白你心中所想,如若没有,我甘愿独自享用。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懂得此情的朋友。说实话,这次旅行我确有任性,但我知道你会原谅,因为找到一个对手不是容易的事。” “朋友”一词令他受宠若惊。仿若是受到了嘉奖的孩子,心里如开花般的欣喜,但多年的钢筋水泥生活早就使他喜形不表于色。
她常常在凌晨三四点叫醒他,他们出去。西南一带的凌晨,雾气浓重,两人走在湿漉漉的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警惕的望着他们。绿叶,露珠,迷雾,这些被城市的灵魂抛弃的东西令她兴奋,似是还原了她生命本来的颜色,此时的她,总是神情松散,脚步轻快。他听得出她的快乐,他自己亦是如此。 一日他们在午后三点的路上闲逛,看到路边有长相甜美的小男孩。她疯跑过去,抱起小孩并从口袋中翻出糖果。“乖,先叫姐姐,我就给你糖。”男孩一把抢过糖果,紧紧护在胸前却始终不开口。“再不叫,我就要咬你了,嘿嘿。”说着在男孩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哇的,孩子哭了出来。她又毛手毛脚的将男孩塞回妇人怀中,慌里慌张的折了回来,嗤嗤的笑。 “喜欢小孩子?”他问。 “嗯,可爱的,不过要是别人的。”她仍不时回望那孩子,“自己生,还要辛苦带大。再者,我自己也是孩子,谁愿意花钱来养两个孩子。” “有了孩子,母性自然就表现出来了,说不定你还是个好母亲呢。” “到时候再说吧,甘心为某个人停下来,生个孩子,为人妻母,我没想过,对我来说也许是不可能任务。” ... ...
二十多日的行程结束,依旧是夜间飞机回程。 “接下来要干什么?”机场外的出租车旁,他为她将各种“战利品”装进车箱。 “可能会学校处理些事情,补补课。我经常会跑出去,补课都已成习惯,但愿我可以毕业。” 各自的回程,两人都走的坚决。虽然他心有不舍。 她是一只鸟,不停的飞,累了也不停息,只是换个姿势继续飞。是不想停下来,还是根本没有脚,停不下来。
后来她偶尔去他的公寓,用他整套的碟机看碟.每次他回家,只能从微热地机器来判断她来过.其余的,无从辨别. 他很想知道她看了什么. 只一次,她来了,他刚好休假.他站在一旁看她轻车熟路的放好碟片,回到沙发里舒服得放下自己.他转身回房. “不一起看吗?”她问。 “好。” 那是一部日本的片子,没有很多语言。是几个年轻的女子的绽放,她们静处、奔跑、站着、坐着、睡者、醒着、生存、死亡。平淡的,极端的,用尽各种方式的,只为了找到出口。 电影很长,结束时已经暮色四起。 她伸了伸懒腰,“我们去周围的超市买菜来做饭吧?我饿了,你也是的。” 整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安静很认真,食物和空气的香甜是他感觉惬意。 他送她去附近的车站坐车。等车时,她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把随手折来的花顺着鞋带孔插进去,骄傲的把脚抬到他面前。“好看吧,要是有相机就可以拍下来了。哎,可惜明早就枯了,我没有办法照顾它们。”说完就把花抽了出来,扔掉。 此时车来了,她蹦蹦跳跳的迎上去。却被他一手拉了回来。“你令我很头痛你知道吗?对你的一切,我不想只有站在一边看得份,从今天起,我要宠坏你。” 她茫然的点了头,上了车,仍只记得他不容置疑的表情。 之后的日子,他带她看电影,吃快餐,给她买大把大把新鲜的花,买和她一般大小的毛绒玩具。她搬进他的公寓,收拾他的屋子,为他做饭。早上他们一起跑步,然后一起出门。晚上一同买菜,散步,看碟,一起窝在毛绒玩具里打闹。 生活仿佛是被灌满了阿尔卑斯糖浓浓的糖汁,甜甜的,腻腻的,粘粘的,愈浓愈融,愈融愈浓。
那日下午,他回家。桌上放着她的字条和一枚戒指,他的名字同那不对衬的设计一样刚强柔美---洛丽塔。这是他前一天晚上为庆祝她毕业买的, 大小刚适合她的无名指。 字条上写着:“我走了,我害怕。”
他没有去找,因知是徒劳. 只是浏览了她常提起的旅游网站,看了她所有的游记,才知她是那里的专栏写手. “印象中最早的旅行,是在十五岁,父母带我去西安,至今为止对那次的路程没有什么印象,导游卖力介绍景点的样子,让我觉得无趣,这是次难过的经历。” “最深感动的一次,是在乌镇那个小的可爱的地方,我自己钻进那些深深的小巷,窄窄的小桥,迷了路,却仍是满心的欢喜。坐在门廊择菜的慈祥老人,年久退色的门板,这些接近生命末端的人和事都是我感觉温暖。” “清晨,在不同的地方感受日出:山顶,海边,甚至是某个近海的马路边,从半夜的寂静时刻就守在哪里。彼时,是我最富有的时刻,我拥有这整段的寂静的时间,从黑暗到到光明,拥有最完整的自由。自由的说,自由的唱,自由的无所事事。” “我向来讨厌等待,却喜欢期待日出。它忠诚,此不欺骗;它完美,光彩夺目。从来不用怀疑它给的温暖,因为它从不曾离开。” ... ... 游记仍持续不断的发出来,他知道她去了青藏高原,去了日喀则,去了羊卓雍、三江源。这些堪称“最”的地方。 “我不停的走,走到那些被称作极致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走得太多太快,渐渐想不起看到了些什么,脑中总浮现出上次和另一个人结伴旅行中路边孩子甜美天真的脸。” “在这座海拔最高的水电站上,有一对老夫妇。他们在这工作了十几年,后来退休回到城市中却仍忘不了这里的美好,又携手回到了这里。因年老体弱,丈夫下了飞机就中风瘫痪。 在我住的地方,每日都能看到他们出来散步,晒太阳。他虽面容扭曲曲仍感觉到他因满足而溢出的快乐,她亦是如此,时常采些花朵插在自己的发间和丈夫的上衣口袋中,笑靥如花。 每次我经过那里,她都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后来,我再也不从那里走,那里的阳光太强,灼痛了我的眼。 只要有爱,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冲破吗?为什么我所知道的不是这样?” “和几年前一样,青藏的美仍使我感到窒息,我走了一些地方,那些去过得地方打都印下了人类的足迹,后来当地的导游带我去了族里的圣地,那里到处都是白的。我一动也不动的站了很久。后来我们踩着来时的脚印小心翼翼的回去了。我对导游说:“不要再带外人来了。” 并不是每一种美都需要被欣赏,就像是某些人一样,自生自灭已足以。” ... ... “在青藏的日子,我始终觉得冷,不论穿得多么厚实。那些风好象来自我的心里,我经常会梦见一个人,看见他幸福的笑容,我也觉得很满足,每当我要伸手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时,我总会被冻醒。想起一部电影---触不到的恋人。”
他时刻关注她的游记,给她回电邮,或长或短,就像是他们在黄昏的沙发上聊天,语言轻轻巧巧的,满是纵容。 “看了你的游记,不错。你在我这种的花开了,很好看,叫什么名字?我不会摆弄它们。”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那不是好奇,也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我知道它一直都在,只是暂时无法与你心中的某些信念相抗衡。” “真的不确信自己会爱你一生,那太遥远,我无法保证。但我时常会想起我们的旅行,我们共同的生活,你不会掩饰的情绪。我常常想念那个本应在我手心里安静的长大的小女孩,我不小心丢了她,现在我后悔没有买很多糖给她,粘的她舍不得走。 她的离开,也许真的带走了我的一生." “我们觉得冷,是因为心里曾有无法言喻的温暖。我只想给你些温暖,使你可以不用到处走就会觉得安心平静。它们是鲜活的,是用我的爱创造的。 如果你回来,我想你为我生一个女孩。我要她像你一样伶俐,但她会比你乖巧,不会乱跑。不会时时考验我的心脏,它经不起再一次的冲击了。” “回来,好吗?” ....... 早上5点37分,他穿上睡衣光着脚来开门。 她站在大大小小包的之间冲他微笑,头发长了,柔顺的贴在脑袋上,眼神依旧明亮。她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干草枯枝盖在了他的头上,是槲寄生。 “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说吧。” “如果我生了个男孩,你还会养我们母子吗?” “那,我只要那个大一点的女孩。”
That's a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