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片,与此相关的岁月的、生活的、朴素的……思绪会因为这个简单的词语变得悠长,且纷乱,思想的触角在宁静的空气里变得敏感,在同一方向搜索着多角度,许多飞行物在脑子里倏然掠过:零碎的,清晰的,破旧的,模糊的,冷清的,温馨的……
在小城狭长的老街边,低矮的楼房拆掉了一些,又砌成几幢高而气派的城市“新贵”,留下来的已经斑驳沧桑。透过大楼的铝合金窗子俯视那片被包围的瓦房,委琐灰白的样子,如同岁月磨砺后徒留寒酸的老人。瓦片铺盖着屋顶,鱼鳞一般。这熟悉的风景,多年不曾留意,蓦然间见到了就有些惊喜,接着总是感叹。阳光风雨、春夏秋冬,一茬一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走过几十年了,多少使瓦片们有些凌乱了,在这个城市里,它们曾经见证了多少生活的真谛,还将继续包涵多少?我只能说,我明白其中很少的一点罢!
如今,住在头顶和脚下及隔墙全是人家的楼房里,真怀念那些瓦片下的岁月!想起那幢旧屋子,她在城北那条弄堂里,那是父亲和母亲结婚、养育我和弟弟的屋子,起先是平房,后来盖成了二楼,那种独立成户的瓦屋模式越来越远离这个城市,因此越来越珍贵地保存在记忆里。想起那屋子,耳朵就听回那些岁月,刮过屋顶的风声,雨打在瓦片上沥沥的声音。我那时很惊异瓦片的结构,这些土制的弧型的黑色薄片,如何一片接一片遮盖住了整个屋顶,我们这些被庇护的人便风雨无忧?
看见弄堂里跑动的孩子,记得自己玩过一种叫“造房子”的游戏,用碎瓦片在泥地上画出房屋的样子,先画出几格台阶,然后是几格房间,最后画一个半圆当作屋顶。几个伙伴各自拿一小片碎瓦,当作“造房子”的“工具”,一个接一个,单脚跳着,把瓦片按规定顺序踢到“台阶”、“房间”,最后到达“屋顶”。可以顺利地一次性到达屋顶的那个,就背转身把瓦片扔到“房子”的某一处,那一处在下一轮的游戏里就不必单脚跳着进入,可以双脚一起踏进去……游戏可以这样一轮接一轮地进行下去,我们玩着总是很投入,跳着、笑着、比着,直到夜色来临,直到在大人们急切地叫唤声中不得不回家吃饭去。真不知那时候的我们如何会那样无师自通地玩如此充满智慧与逻辑的游戏,瓦片与造房子,多么贴切的游戏,现在的孩子似乎不再玩了,也许是他们难以再随手捡到瓦片,也许是我们已经漠视了童年的快乐,我们太多的时候只会回忆,却懒于投入那些快乐中了!
在远离瓦片的城市里,成人的我们开始玩另一种游戏,戏谑着叫“敲瓦瓣”。这种游戏基本发生在同事之间,相处在同一办公室里的同事,有了升职啊、得奖啊、甚至是怀孕生孩子,一切值得庆贺的事情,都得掏出一点钱来,凑成“瓦片”,一份接一份,这细水长流的“AA制”说成是“敲瓦瓣”还真是形象得很。凑到了一定时候,大家哄起来,就定个地方一起吃饭、娱乐,说说笑笑间,同事之间不再仅仅是工作构成的关系,成了融洽的朋友。当工作在我们的生活中显得过于沉重的时候,“敲瓦瓣”消解了其中的劳累,敲出了同事们不同于工作状态的生活的另一面,敲出了不少真诚的友情与笑容。
推想起来,人的聪慧真是极有趣的,不管如何都会找到快乐的途径。温馨的快乐,是人们之间相互取暖的需要,于老去的屋子于童年的游戏于成年的生活,不管在何时与何人以何种方式,我们潜意识里保存着的“瓦片情结”是何其奇妙的取暖方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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