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十日,我非常痛苦。
而在此之前,我既不知道生命的来临究竟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亦并没有考虑过一个人的生要他的生身父母以什么做为代价。
眩晕,呕吐,疲累,无休止的恶心,对所有食物丧失兴趣,在某些日子里,我甚至觉得自己需爬着去洗手间……
诚如《武林外传》里郭芙蓉的那个比喻:将一颗心放在锅里,下面开着小火,锅里不放油,然后慢慢煎。
这痛苦之所以让人崩溃和敬畏就是因为它的特性:持续的,没完没了的,不着边际的缠绵着。
有一晚做梦,我梦到自己身陷一片汪洋,脚下被很多长长的海带缠绕着,怎么都没办法挣脱。它们没有害死我,却在消损着我的意志。它们让我丧失能力。而这能力说起来偏又非常复杂。我开始怀疑语言的表述层面,往往都是肤浅和流于表面的,那些,深邃的,一闪而过却又潜藏于心的感受,永远无法为它们找到恰当的形容词。
手机总是很迟才能开机。开机后电话铃声响也未必能够去接。自从这个世界上有了辐射这个词后,便也同时滋生了许多惧怕辐射的父母,而我,就是那么多惧怕中最为胆怯的一员。资料上说,手机应该离自己至少有一臂之远。我习惯将它放在两米开外。两米,对一个孕前反应强烈,多日无米下肚,爬行状态中的孕妇来说就是天涯海角,就是千山万水。
喝白粥和榨菜,是我这些日子来能够接受的唯一食谱。且每日早晚各一顿足矣。这种没有营养的食物让我日渐虚弱。大概距今五天前的某一日。我彻底丧失了说话能力,思维能力,以及行动能力。大部分时候,我都在闭着眼睛昏睡。那一天,从早到晚上,我吃不下一粒米,喝下的水很快就吐了。这感觉就是欠着一笔债,而且这债我永世不能还清。所以每每有了些许积蓄就会被债主立即收了去。我躺在那里一整天,除了翻身,除了天旋地转的摸着去趟洗手间,我没有能力做其他任何一件别的事。现在想来我不能不承认,那天的自己深切的觉得生命是这样的凄凉,人是这样的脆弱,以及本我有着这样现实而强烈的孤独。
我们其实谁都没有能力,在对方真正冰冷的时候温暖彼此。我们温暖的,往往都是自以为冰冷的躯体。而已。
我是个太容易动情又太容易忘情的人。当自己体格强壮的时候,容易产生百毒不侵的错觉。可是那天,当我等到八点钟才开完会回来的唐僧时,自己早已经哭足了一个小时。
有一条玫瑰紫的枕巾,从左至右,悉数湿透。
那一天,我脱水,体重较之前一天轻了四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