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顿信札--灰

灰

帕斯顿信札

[ 2008-4-6 11:30:00 | By: dreamingkitty ]

前两个星期上某课的时候，因为说自己没听说过Pepys而被bs一通。
这个可人的周六下午，在K记里面一盒土豆泥三块鳕鱼的陪衬下，翻完了The Pastons: A Family in the Wars of the Roses。
其实还是原来的这个名字准确，译名“帕斯顿信札：一个望族的兴衰”很大程度上在阅读之处造成了我先入为主的误解，以至于进入阅读语境的时间花的比较长。
在开始说帕斯顿之前，还是先扯一下更加有名的佩皮斯（Pepys），就是那个写了伦敦大火的海军军官。
据说此人的日记细琐之外也是什么都写，包括偷情之类。
在充斥了包法利夫人的当下，还是会很有市场的吧～～
改天再说包法利夫人，月底南京有相关的话剧演出，要是到时候有时间一定去看。

相比佩皮斯的日记，帕斯顿信札是个选本，经过了编者的排列，筛选和补充之后，信札也就变成了全新的文本，而非单纯的信件汇总了。

与其说这是帕斯顿家里的故事，毋宁说是在玫瑰战争的背景下，英国的新老贵族交锋交替的现实记录。
帕斯顿家从克莱门特·帕斯顿这个佃户开始，经过几场成功的联姻以及儿子们、媳妇们的奋斗，到斯图亚特朝的时候已经是全国知名的富户，在他们所在的帕斯顿这个小镇上，有着“帕斯顿家无穷人，海登家无懦夫，康沃斯利家无傻瓜”这样的民谚。直至斯图亚特朝那场人人皆知的光荣革命之后，帕斯顿家也彻底凋零，原因倒不是政治气候，而是人富了以后太有时间追求自我，便把维系家族的大仁大义抛诸脑后了。败家子，有一个足以。

而这部分保留下来的书信，确切时间是与玫瑰战争几乎重叠的，是帕斯顿家从默默无闻到发家的（还没有到极盛）的一段时期的记录，于是中文译本中的“兴衰”二字便用的极为不当。跟“衰”有关的内容恐怕不超过一页，还是在尾声的部分，仅仅是编者点到为止的交待。或许是“兴衰”这样的字眼让译者认为会比较符合中国人心里那种“反正你就算好了也会倒的”心态，于是比较吸引读者眼球的缘故吧。

更有趣的是，帕斯顿信札里面信最多的是克莱门特的孙媳妇，原名玛格丽特·莫特比，婚后叫玛格丽特 ·帕斯顿的信，写给她的丈夫约翰·帕斯顿的。约翰的回信则是少之又少。可能对女性主义学者或者是研究中世纪贵妇史的人来说，这些信札有着更有针对性的意义。至少在我读完之后，对中世纪贵妇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了比较正面的认识。比之早先很多不是说她们骄奢淫逸就是说她们庸碌无能的小故事，玛格丽特的形象倒是正面高大的多。所以，那个时代会有Elizabeth这样颇有才干的女王出现，也不足为奇。

玛格丽特和约翰的婚姻，是她的公公和婆婆一手促成的。她的婆婆，阿格尼斯·贝里是家里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在20多岁的时候和她的公公威廉·帕斯顿（此时已经40多岁）结婚，育有约翰，埃德蒙，克莱门特，伊丽莎白，威廉五个孩子。阿格尼斯老太太最后享有八十多高寿，在当时也算很不容易了。威廉应该是帕斯顿家发家的原点，老克莱门特看到当时当律师学法律能发财，便借了债让儿子去念书学法律，威廉也争气，在律师这个行当里脱颖而出，而且比之他后来的子孙，这个律师真的是相当精明能干，在法律条文之间游刃有余，以至于在他过世之后，由于约翰资历尚浅导致家里遇到巨大的危机，要不是因为他们的敌人也有自己的敌人，恐怕这个家族也就发达不起来了。

只是，所有的发家史背后多少都会有些阴暗不好看的地方，制度的漏洞以及法律的滞后性是暴发户得以存在的土壤。就像彩票能给阶层社会的下层带来梦想从而一定程度上缓和社会矛盾一样，暴发户生存的土壤也是穷人的乐园，或者寄托梦想的地方。社会僵滞死板显然会丧失活力，暴发户通常也不都是白丁，能给僵滞的社会带来创造力，只是这次抓到机会的是他们而不是既得利益者罢了。与其希望世界上不要有暴发户来冲击自己的位置，不如想想怎么不要培养出败家子，这可能是对既得利益者来说更大的学问吧。学术上也是这样。在弗洛伊德对俄狄普斯情结的分析中有个常常被人忽视的点，肉体消灭是俄狄普斯要成为真正的国王的必要前提。就像他在《摩西与一神教》中解释的那样，摩西的基督教相对犹太教而言是一种儿子的宗教，是上帝的儿子来代替上帝救世，是起源于父亲的基督教成为了儿子的宗教，此中必然出现的是废黜父亲的命运。这是个很残酷的命题。

扯远了，还是说玛格丽特吧，谈女人的话题总是要轻松的多。她的信件里，主要的内容是报道本地新闻，汇报家中的运作情况（有时候还预言或者提醒丈夫可能存在的来自敌方的危险），最有趣的是让老公帮忙在伦敦捎东西回来。虽然提到的并不多，但有几件东西很醒目。其一是高贵的布料，其二是糖，其三是香料。这倒是能为当时的奢侈品贸易和市场给出不错的支撑，可惜没法看到价格清单，不然是一份相当有趣的材料了。与之相关的还有当时的货币，除了知道当时有哪些面值的货币之外，还可以看出哪些是hard currency，显然金币是排在头一位的，真是很王道的东东。

对当时的女人来说，尤其是贵妇，最大的人生课题就是婚嫁与持家。书信里面有好多是关于怎么给女孩找个好婆家，怎么给男孩找个好老婆的事情，不乏出于首鼠两端投机取巧的政治与家族礼仪的目的，也不乏真情实意执子之手的感人话语。门当户对当然重要，但只要感情得到了上帝的认可，家族的力量就显得很渺小了，这或许也是基督教在中世纪给出的人的心灵的空间和选择的自由，人如果能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那么就不太会招惹太大的祸端，爆发太大的冲突，有敬畏感对人来说总是好事。至于持家，发现贵妇们婚后对丈夫的恭顺实在难以想象，英国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女儿经》之类的东东吧～人家老婆也挺识大体的～又或者是对上帝恭顺的延续？毕竟丈夫和上帝都是lord。出身富庶家庭的女性除了能有较好的学养持家之外，对内自己能保住在家中的位置，对外能让家族富庶兴盛，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女人如果把自己设定在一个爱情玩物的角色中，男人也就当你是玩具了。中世纪富户的女儿，出嫁的时候再有钱，那钱也就是丈夫的了，以前想想这样也怪可怜的，难怪亨利八世为了要个儿子那么不择手段。不过，如果都像玛格丽特那样持家有道做事靠谱，镇的住场面，平的了风波，丈夫自然也就好好待你，不会在红颜老去的时候做的太过分了。所以嘛，人给别人看到的自己的长处就是自己的财富，这笔财富怎么运筹帷幄很多时候是让你获得幸福感的重要资本。这样说的似乎好像又太机械太功利了，不过，懂得持家不败家，有说服力够沉稳，也许当不了杨贵妃，至少还能凑合着当长孙皇后了，笑～

杂七杂八扯了那么多，还是因为这本书确实挺好玩。做政治史和社会史的人当然会有很精到的解读，不过当小说书来消遣也相当不错，至少我是很乐在其中了。

最后把这家的命运简单交待下，玛格丽特给威廉生的儿子里面，大儿子约翰虽然不争气老是找麻烦，几乎快把家败光，不过那个时候战乱频仍，加上还有个能干的弟弟约翰，家业至少保住了。大约翰很早就封了爵士，但是国王不喜欢他，他老爸也不喜欢他，想来活的也不是太开心。小约翰呢，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对保卫家族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生活远远不如哥哥宽适，有时候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要靠家里接济。转变发生在1479年的瘟疫，此时老约翰已经过世多年，大约翰，阿格尼斯奶奶，刚刚从牛津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克莱门特叔叔，跟家里的管家结婚的妹妹马杰丽，弟弟沃尔特都在这一年殒命。此后，小约翰开始正式全面接管家业，做的非常好，他的儿子们也都很出色，获得了国王的垂青，进入了议会和王室幕僚之中，家业也就发达起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下太平的时候只要别做太过分的事情，贵族的日子还是挺好过的～

p.s.这本书翻译腔有点重，小不爽～～～

另外，近期有很多书券要用，所以就赶紧用掉了，败了这点～～
《语言的文化史》
《利维坦》
《政府论（上篇）》
《精神分析引论》
《马铃薯：改变世界的平民美食》
《关键词：文化与社会的词汇》
《自由的幻象：伯林思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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